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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延峰

     
 鄙乡梁集村原属江苏寿张县。说起寿张,自然会说到《水浒传》第七十三回里黑旋风李逵在寿张县冒充丞相坐堂判案,放了打人的人,枷了吃打的人,又去高校吓跑老师,吓哭学生,后被穆弘拖回的故事。没办法,偏僻的地点就是这么随便。

  村子南面是莱茵河,过浮桥往东南10公里是梁山县城,再走100千米就到至圣先师的老家曲阜。村子往北5海里是金水河,过桥朝北10英里,是武松打虎的景阳冈,接着走,不到五十公里即使运河文化名城——亳州,史称东昌府。曲阜不用多说,焦作说起来可也是非凡,上古可以扯到伏羲和仓颉,现当代能够扯到李苦禅、傅斯年和季羡林,论武的有孙武、张自忠,小说的有曹植和谢榛。 

  梁集村既紧靠梁山这处“山贼”啸聚之地,却又被曲阜和梅州包绕,所以乡亲们尽管看起来长相孔武粗糙,行事大大咧咧,内心深处却也对知识充满敬畏,举杯投筹间,待人接物时,处处呈现不亢不卑,粗而不俗。

  村里人过日子,难免有锅铲碰锅沿的时候,但两家人口舌,很少祖宗八代的骂,一般都是就事论事,事情过了也就过了。轮到六个都嘴笨的,辩不清是非,假若哪个不小心骂了一声对方的“娘”或“四妹”,可就犯了大忌了,肯定会吸引一场肉搏战。但通常却是五个男人打成一团,两家的农妇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在边缘聊天,任多少个老公抱在一齐打,把恶气撒完了拉倒。五个男人,有时候深夜刚打完架,傍晚又坐在一张桌子上划拳喝酒。在梁集,不只是两口子没有隔夜仇,大女婿也尚未隔夜仇。当然,也保不准会有个把“狠角色”。我家邻居里有一个在先当过土匪,那时都80多岁了,他家儿子和外人争吵时,他还老是欣赏走出去说一句“你信不信我到梁山找‘老缺’来灭你们”,“老缺”就是盗贼,明明是外强中干胁制人,居然也能百试不爽。大概对方一下子想起了他的强盗身世,文明人什么人会和一个土匪去冲突呢,于是就主动“扯呼”了。

钱柜娱乐手机版APP,  近千人的农庄,幼儿园(有段时光叫育红班)、小学、初中应有尽有。上学放学用不着接送,家里人图个下地干活省心,只要到岁数就会主动把孩子交给高校,向来没有辍学这一说。碰见脑子实在不灵光的,只要高校不放任,家长也装傻充愣地只管把全校正是免费的收养所。我上小学时就有一个女校友,陪下边的4个兄弟三妹各读了五回一年级才被家里人领回去。不只是校园,大概是地理地方在全乡相比较居中,本来应该建在乡上的工商所、税务所、邮电所、粮管所和企业也一应俱全地建在了梁集村。最宽裕的时候,村里还有织布厂、印刷厂,一个属于县上的机械厂,能生产手扶拖拉机。

  村里专出2种读书人,一种是学士,一种是音乐家。大学生有7、8个,和自我每每联系的有2个。一个是隔壁邻居李安方,文学硕士,现任东京(Tokyo)社科院世界经济啄磨所所长助理、《世界经济杂志》主编,另一个是梁成峰,和自家同在太仓工作,湖南高校化学硕士、中化太仓创业园副总主任,得过太仓的“娄东英才奖”。书墨家大都是村里人互相研究,自学成材。梁衍士(工舒同体,当过县文化局局长)、玄承玺(张海的学习者)、玄承军……数一数名字,国家级和省级的书法会员竟然出了十多少个,至于深藏功与名的能手则有点数不胜数。有一个叫梁成文的,和自身年纪相仿,是村里的铁匠。名字叫“成文”,却是一身的犍子肉,天天吭吃吭吃地抡大锤。可能有一天这老兄突然感觉到没读好书对不起外祖父给自己取的好名字了,于是就一头打铁一边暗中练书法,大概用了不到三年功夫,还真练出一手遒劲有力的好字。

  大叔是村里的小学讲师,也是被村里人珍贵有加的书法达人(书法成就在村里被公认名次第3,但她为人低调,至今没去参与过任何大赛和书法协会)。每年回家探亲,老人家对自身带回来的肉末、雨花茶看都懒得看,唯独对笔墨纸砚来者不拒。为讨得岳父喜欢,有五回我特意去了一趟湖南善琏的湖笔厂为她买了个湖笔套装。同学葛邦亚近几年喜欢收藏,也专门为他淘到一方古砚,据说是稍微年前一位道士用过的,叫七星砚。三伯视若至宝。

  冬至节,其他村庄里的人贴春联要到集市上买现成的,梁集人家中都是温馨写。我们家每年都在年迈二十九下午写春联,叔叔气定神闲地裁纸、研墨,心里默算着大约需要有些幅门边、多少幅门心、多少幅横批,包括粮食囤上要贴多少个“酉”字、水缸上要贴的“青龙大吉”、门口大枣树上要贴的“抬头见喜”等等,一路算着裁着,买来的红纸竟然不多不少刚刚好。待到要落笔的时候,家里一度汇聚了某些个保护书法的人,站在两旁聚精会神地看,待到一幅写成,有时会不由自主地歌颂,看见功夫没用完了的字,也会直言不讳地指出来,无论长幼,不分辈份,不顾体面。这可能是村子里能出那么多书儒家的来头,我们互不保留,直言好坏,而不像城市居民这样有话只是放在心里。

  梁集村三元有拜年的习俗,辈份低的人相继到长辈家中跪拜问安,全村的前辈一个都不可以漏掉。一大早(最早的5点多钟),各家各户就已吃罢饺子,起先忙活拜年的事。辈份低的(有儿童的牵着温馨家小孩)有的逐个家族遵照伯仲顺序,有的干脆从村东往村西或是从村西往村东一路磕过去。家中有长辈的,也早就在堂屋的当地上铺好草苫子或是棉垫,为就要前来拜年的后辈们预备好香烟和糖果。来拜年的人第一向祖宗的职务跪拜五遍,这时候长辈站立在一侧。等到给祖先的五个头磕完,长辈就会主动坐到椅子上承受晚辈跪拜。行礼之后,长辈起身为前来拜年的后辈分发香烟和糖果,相互寒喧。也有年龄相近但是辈分不同的人,在街上遭遇行作揖礼的。当然,喜欢书法的人在团拜的还要,也不忘往各家院里的楹联上多瞅一眼,也有用手比比划划着一边欣赏一边临摹的。

  梁集村的得名一是村里人以梁姓人为主,二是因为有集贸市场。每逢阳历的一、三、六、八日成集,隔上一两天村子里就会热闹上五次。十里八乡的人,推着车子,挑着担子,开着农用车,都往此地会聚,热闹却又有序。从村西往村东依次是五谷杂粮、鞋袜衣帽、图书字画、锅碗瓢盆、刀斧犁具、应季蔬果、鲜鱼活禽、熟肉生肉、猪羊牛马。这时候,我最喜爱去村东边看这么些交易牲口的。一个买家,一个卖家,一个想多赚点,一个想少花点,却并不直接谈判,而是经过一个经纪人来搞来搞去。经纪人也不开口发话,和买卖两家都在袖子里分别用手比划着谈价格。鬼鬼祟祟的,有点像地下党接头。牲口市里也有特别牵着团结家的牛羊来配种的,很多幼童会跑过来围观,撵都撵不走,哈哈你懂的。

  赶年集的时候自己欣赏坐在我们家的胡同口,那时候胡同口这一段是卖烟花爆竹的,商家都在争着燃放自己家的鞭炮,什么人家的响何人家卖的就快,坐在旁边可以免费听响。更关键的是可以捡一些绝捻炮,拿回家把黑火药拆出来,灌到自己造的链条枪里。

  逢集的生活,假诺放学回来看到自己家院子里停着车子,就知晓有亲朋好友来村里赶集了,心里就会有阵子窃喜。假使亲戚留下一道进餐,就会获益吃到猪肉炖粉条,吃到在集上买来的高庄馒头,想想都喜气洋洋。

  可是亲戚很多时候都很小配合,父母再怎么挽留他们都会找出个非回去不行的说辞。只有一个舅姥爷(外祖母的四哥)最好留,他是个老光棍,反正回去也没人给她做饭吃,反正吃完饭他也不用急着重返,还足以到村里的戏楼子去听一场“垃垃”戏。在大家老家戏开演过全场后不复需要买票进场叫“听垃垃戏”。

其实亲戚留饭一点都不劳动的。肉出门几分钟就能买回来,只要先把白菜心扒出来切切好,洒点白糖和积雪再浇上点醋就是一个下酒菜,黄瓜一拍配上蒜泥又是另一道,小酒就能够先喝起来了。然后再炒个草鸡蛋,再炒个四季豆,喝着喝着肉在锅里就烂了,香味挡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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